音乐家生平历史之四-莫扎特
莫扎特(Wolfgang Amadeus Mozart, 1756-1791)一七五六年一月廿七日生于萨尔斯堡(Salzburg)。从六岁开始,他的父亲莱昂波德·莫扎特(Leopold Mozart,1719-1787)就带着他和他的姐姐南娜尔(Nannerl)在欧洲巡回演出。七岁时已经开始了第二次为期三年半的巡回演出(他到过巴黎、伦敦、阿姆斯特丹,在返程中途经日内瓦、洛桑、伯尔尼、苏黎士、温特图尔、沙夫豪森)。从十四岁到十七岁这段时期中他已经在持续不断地谱写歌剧、交响曲、弥撒曲、四重奏等。他在十六岁返回萨尔斯堡时,老的大主教去世,新的大主教(Hieronymous Colleredo)更加严厉专横。莫扎特屡次和大主教发生冲突,最后终于辞去了宫廷兼教堂管风琴师的职位,与之公开决裂。莫扎特在二十五岁时来到维也纳,开始了一个自由艺术家的生涯。1782年,莫扎特违背父愿,和康施坦莎·韦贝尔(Constanze Weber)结婚。康施坦莎是个平凡的女子,但莫扎特一直深深地依恋着她。
1786年,莫扎特根据洛伦佐·达·邦特(L. Da Ponte,1749-1838)写的脚本创作了歌剧《费加罗的婚礼》,这部歌剧在维也纳和布拉格都取得了极大的成功,达到了他事业上的顶峰。莫扎特次年又与席卡内德(E. Schikaneder,1751-1812)合作,创作了歌剧《唐·璜》,然而却不为当时傲淫秽猥的上层社会所能够理解。
莫扎特最后几年的生活越来越困难,为了维持日常的生活,他忙于教课、演出和写作,常常陷入贫病交加的境地。他贱价出卖作品还不免常常负债。他的创作减少了。但在生命的最后一年,他鼓足力量作出了最后的努力。他创作了歌剧《魔笛》。1791年12月,莫扎特在写作《安魂曲》当中与世长辞。当时他的妻子正患重病,家里连一个小钱也没有。音乐巨匠的葬礼却极为简陋,没有一个亲属给他送葬。他被葬在一个贫民的墓地里。在一阵暴风雪过后,他的墓地已经永远地辨寻不出了。
莫扎特之与众不同之处首先就是在他一生中所创作的音乐数量之大、品类之盛、内容之丰富,质地之卓越,在音乐史上都是独特而无双的。
虽然象巴赫、亨德尔、海顿等音乐巨匠,也都是多产的音乐家;但亨德尔与海顿都活到七十岁以上,巴赫也有六十五岁的高寿;与他们相比只有短短三十五年生涯的莫扎特却完成了大小622件作品,还有132件未完成的遗作,总数是754(据说最近又发现一些莫扎特的手稿,使其作品数量又有增加,但笔者还未找到其消息的确切来源与依据),其中歌剧有22部,单独的曲目、咏叹调与合唱曲67首,交响乐49部,钢琴协奏曲29首,小提琴协奏曲13首,其他乐器的协奏曲12首,钢琴奏鸣曲及幻想曲22部,小提琴奏鸣曲及变奏曲45首,大风琴曲17首,三重奏四重奏五重奏47部。在他的创作生涯中没有一种体裁找不到登峰造极的作品,没有一种乐器没有他的经典文献。在二百一十年后的今天,仍象灿烂的明星一般照耀着乐坛。在音乐方面这样全能,歌剧与其他乐章的创作都有这样高的成就,毫无疑问是绝无仅有的。
莫扎特的音乐灵感简直是一个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泉源,随时随地都有甘泉飞涌,飞涌的方式又那么自然,安详,轻快,妩媚。没有一个作曲家的音乐比莫扎特的更近于“天籁”了。
第二个特殊之处是他在残酷的现实下仍保有一种清明高远、乐天愉快的心情。卡尔·巴特在介绍他时说:“莫扎特很爱笑,然而实际上这并非由于他有许多值得笑的事,而是因为他――这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尽管没有值得发笑的事仍然可以并能够笑。”(《莫扎特评说》)
大家都熟知贝多芬的命运的悲剧而寄以极大的同情;而关心莫扎特之苦难的,即便是在音乐界中也为数不多。因为在贝多芬的音乐中几乎每一页都记录了他与命运抗争的历史,他的英勇与顽强对每个人都是直接的鼓励;但是在莫扎特的作品里,对于他生命的艰辛却几乎找不到一点证据。虽然他的生活只有痛苦,但他的作品只会叫人感到快乐。
在巴特的《论莫扎特的自由》一文中这样写到“主观的自我从来不是他的主题。他从不利用音乐来解释自我、解释自己的处境、自己的情绪。我没有发现任何例证可以说他的某一作品所表现出的品格取材于他生活中同时发生的某一事件,更谈不上以他的作品的顺序为线索为他勾勒出一个传记轮廓了。莫扎特的生活是服务于艺术的,而不是艺术服务于他的生活。”
这个少年时就被众人所宠爱的神童,却比贝多芬的人生道路更艰苦。《费加罗的婚礼》与《唐·璜》在布拉格所博得的荣名,并没给他任何物质的保障。两次受雇于萨尔斯堡的两任大主教,结局却都是一顿辱骂,他被人连推带踢地逐出宫廷。从二十五到三十一岁,六年中间没有固定的收入。他热爱维也纳,维也纳却只报他以冷淡、轻视和嫉妒,音乐界还用种种卑鄙手段攻击他几部最优秀的歌剧的演出。一七八七年,奥皇约瑟夫终于任命他为宫廷作曲家,但所得的年俸却还不够他应付房租和仆役的开销。
而为了与妻子的结合,他与最敬爱的父亲几乎决裂,到死也没有完全恢复父子之情。婚姻生活所带给他的又是无穷无尽的烦恼:九年之中搬了十二次家;六个孩子中四个早夭。他的妻子身体不好,需要名贵的药品和足够的疗养。他在妻子分娩以前要准备迎接婴儿,接着又往往要准备埋葬。当铺是莫扎特常去的地方,放高利贷的债主成为他唯一的救星。
一七八八年是他一生中最为阴郁的时候,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前后用了仅仅六周的时间连续创作了第三十九、四十和四十一交响曲,也是他一生中最后的三部交响曲。(其中第四十号G小调交响曲同时展现了古曲主义与浪漫主义因素的结合,这种风格成为十八世纪末后几十年的一大特点。)但在他的音乐声中你难以觉查出他所面对的苦痛,这几部在乌云下的作品与他过去几部重要的作品一样给人留下温柔、热情的印象。这实在如巴特所言:“他的音乐并不宣讲学说,更不表现自我”。他的音乐只能使人听见他的心灵的声音——明智、高贵、纯洁的心灵所发出的乐音!他自己得不到抚慰,却永远在抚慰别人。
而莫扎特第三个特点则是在他创作中的自由:
“创作是我唯一的快乐,唯一的嗜好。”(1777年10月10日莫扎特书信。)
他一心于创作中,在整个人类历史上很少见这样旺盛的艺术创造力。莫扎特那得心应手,一挥而就的才华,无人能出其右。
巴赫是靠顽强的意志写作的,他对朋友们说:“我是被逼着用功的,谁和我一样用功,就会和我一样的成功。”——贝多芬永远和他的天才肉搏,朋友们去看他而正碰上他在作曲的时候,往往发现他正疲惫不堪。在贝多芬的创作过程中总是在拟稿、思索、删削、修改、添加,从头再来;而等到全部完成以后,又从头再来;有一支早已写好准备出版的奏鸣曲,在准备出版前,贝多芬还在Adagio开头的地方再补上两个音。
但莫扎特的创作过程虽然也蕴含了不为人知的艰辛(他亲自见证说“没有一位大师的作品我们没有再三研究过,也没有人在创作上花费的时间和精力比我更多。”),但是若与其他著名大师的创作经历相比较莫扎特的创作就如同江水的飘流一样自然流畅。他心中的愿望,他实际上都能做到,而且他的愿望也决不会超出他所能做到的。创作对于他好象是太容易的事,好象他生下来就是为了创作。他不但双管齐下,有时竟是三路并进,无意中表现出他那不可思议的,惊人的手法。1782年四月廿日,他写作一支赋格曲,同时还在写一支序曲。某次音乐会预定他演奏一支新的小提琴与钢琴奏鸣曲;他在前一天的夜里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急急忙忙写了小提琴部分,未及写出钢琴部分,更没时间和合奏的人练习;但是第二天,他把脑子里作好的钢琴部分全部背出来演奏。(1781年4月8日)——这种例子不过是百中之一。更有一次他的经纪人接过他连夜完成的手稿,竟然找不到一处修改过的痕迹,那可怜的人因惊诧而不能把持那几页手稿。
莫扎特创作的自由表现在他特有的随意之中,看不到任何的框框与规条,而这正是他自由的规条和心愿。(或者如东方人常讲的“心随所愿”)
而第四个特点是莫扎特的音乐可称为纯音乐之音乐。
莫扎特纯粹是个音乐家。对当代人所热忠的艺术(除了音乐之外)、哲学、社会进程等等各样事情,莫扎特都丝毫找不到一点兴趣。无论以过去的眼光还是今日的标准我们甚至不能说莫扎特主要是个音乐家。因为他只不过就是一位音乐家,一位纯音乐家。
以他的歌剧为例,当在歌剧中需要把诗歌与音乐融和地方,他都以绝对的心态用一刀切的方式解决了。他在一七八一年十月十三日的信中说:“在一出歌剧中间,诗词必须绝对服从音乐。”他又说:“音乐应当居于最高的主宰地位,要使人在音乐忘记旁的、与音乐无关的东西。”
“我不能用诗句或色彩表现我的感情和思想,因为我既非诗人,亦非画家。但我能用声音来表现,因为我是音乐家。”(1777年11月8日莫扎特的书信)
因此,在莫扎特的歌剧中诗歌的责任只在于供给一个组织完美的布局,供给一些戏剧化的场面,“歌词是从属的,它出现的目的是为了音乐。”(1781年10月13日信)因为莫扎特只是一个音乐家,所以他不许诗歌来指挥音乐,而要诗歌服从音乐。
他在1781年9月26日所写的信中说:“因为感情——不论是否激烈——永远不可用令人厌恶的方式表现,所以音乐即使在最惊心动魄的场面中也永远不可引起耳朵的反感,而仍应当使它入迷,换句话说,要始终成为音乐。”
如同一个孩子拿着蜡笔在纸上尽情的涂鸦一样,不是为了什么伟大的目地,也不是在表达什么深刻的语言,只是为了发挥笔之为笔的功用。在尽情的涂鸦后,留给别人去品评内中的含义。总之,无论你是少年人还是老年人都不会被他的音乐所困扰。他的音乐充满了令人惊诧而欲罢不能的魅力,有人甚至说如果上帝给莫扎特有巴赫的长寿,可能他会把两百年或是更多年以后当有的作品都写完;更有人直接了当地称莫扎特为“神性的孩子”,我想这个称谓绝不仅是因为他的英年早逝。
莫扎特一生,几乎从来没有表现音乐之外的东西,他从来没有“利用”过音乐(除了用来交换家小用来养生所需之金币的时候)。虽然有些曲子被用于王宫贵族荒宴、淫乐之时的助兴,但他却没有因此把音乐变成低靡、庸俗的艺术;虽然他做了很多用于弥撒和盛典时演奏的庄严乐章,却仍没有把音乐变成宗教性的教导;他更没有把音乐当作自我命运的哀呜,因为他活着就是为了音乐。纯音乐之音乐,为了音乐的音乐,不被利用的音乐。
他的死与埋葬与他的音乐相比,也是有些神秘的。好象当年上帝亲自隐藏了神人摩西的尸体一样,在莫扎特如风而过的三十五年生涯之后,上帝也隐藏了他的坟墓。没有人可以在这个世界上去凭吊他的坟地。莫扎特最后留给我们的还是他如风一样自由的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