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益师的神学方法

本文出自51WISH-BBS

今天在QQ群里有人问寻关于读书的问题，特别是希望能推荐一些书本。而我首推的当然是圣经，并且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荐《圣经》。而后有一些作品才更有帮助。
后来提到鲁益师和他的作品。而我推荐他的《返璞归真》一书，并且已经可以在本站下载。
于是又找出过去的一些文章，刚好找到这份整整一年前写的关于他的神学小品。于是就帖上来了。请大家指证，也愿大家一同在神的面前蒙福！

基督徒的神学（虽然很多人都不愿使用此词）就是对自己已经得救之经验理性的思考和系统的整理。

所以在改教历史中马丁路德以后一定需要有加尔文；马丁路德之信心与信仰的重申打破了天主教近千年的体系，而加尔文则以系统的论述使古老的教义与圣经的话语重现在人们眼前，所建立的是本于圣经、本于历世历代之传统的基督教信仰。这一破一立完成了改教大业，此后的圣徒就是在这根基上继续建造，面对每个时代的需要，将天国的子民寻回归与基督。

基督徒的神学反省与思考必然是基于个人的方法，就是这里所讲到的神学方法，那么何谓“神学方法”呢？

所谓神学方法论（Theological Methodology）就是针对方法的讨论与研究；方法论不同于“方法”，因为每个人都有一套的“方法”却不是每个人都对其所保持的“方法”有清楚的了解。这正如家庭主妇每日在锅台边炒菜，却少有人了解食物在翻炒中所产生的物理与化学的变化一样。每个家庭主妇都有自己独特的炒菜方法（特别是中餐），而对其方法进行分类、整理并研究的却不是家庭主妇必须的；而是饮食专家研究的课题。

同样人人皆有神学，而少有人晓得自己的神学是延用什么样的方法和体系。人人皆有方法；人人皆有规则。

神学方法论与神学方法之不同也正在此。当我们标题是《某人的神学方法论》就意谓着我们要分析某人所采用的神学方法，以及这些方法所带来的影响和其价值。

神学方法是面对一个人“如何”进行神学思考和表达之方式；而神学方法论却是要揭示某人“为何”采取某种形式的内在原因。也就是针对：“理性在进行神学思考时的前设、论证和结论之前题或预定的模式”的揭示与评判。

二千年的基督教思想史带给我们丰富而多元的思想模式。初期教父时代就已经展现了这种多元化的局面，雅典与耶路撒冷；亚理山大学派与安提阿学派；然后是奥古典斯丁与帕拉纠；罗马与拜占庭；中世纪的神秘主义与人文主义的兴起；启蒙运动对教会的挑战和影响；直到近代自由派神学之各种批判，新正统主义的回应，总之我们与历世历代的圣徒一样生活在一个从未平静过的世界中。

先贤留下之思想轨迹会一代一代转下去而每一代又会面对全新的挑战。

鲁益师 （Clive Staples Lewis的这个相对早一些的翻译更中国化，并会令人联想到山东-鲁-著名的师尊孔子，而鲁益师一生也正应了孔圣人的一句：有教无类！）所生活的时代正是上个世纪非正统神学方法大行其道的时代，自由派神学的高等批判、情感、心理学对信仰的再诠释；新正统主义之全然抽象近乎不可知论的神学方法；以及存在主义、与哲学联姻的关联法等等都在那个时代的学府里大行其道。而在这样的背景下再观鲁益师的作品，和他所带来的影响令人对他有全新的认识。

一八九八年十一月二十九日，鲁益师生于英国北爱尔兰首都贝尔法斯特近郊一个律师的家庭。自幼就浸淫在古典的文化氛围之中，聪慧的母亲成为他第一任的老师，从母亲那里他学到的不仅是拉丁文，而是对中世纪传统和清教会徒信仰的初探（虽然那时他不是基督徒）。十三岁时这位未来文坛的骄子就已经写成了一本论到政治形式之完整的小说。

一九一六年底经过柯克派崔克（William Kirkpatrick）多年的辅导之后，他以优异的成绩进入著名的牛津大学；虽然因第一次世界大战一度中断了他的学业，但此后牛津大学成为他学习、工作和写作的中心，他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度过，他的作品也多出于此。

这位著名的基督教代言人与我们一样不是生活在真空中的，在他很多的作品中都表达着对那个时代的信仰宣告和对所面对之挑战机警而睿智的回应。他也与今天千万的知识分子一样经历了长期的挣扎与思索，一九二九年他向上帝全然降服，他经过多年挣扎之后的归正令他深深晓得理性带来的各种困扰以及归正前的困难，所以他以其生花妙笔，来帮助那些仍然在挣扎中的寻索者。而他的作品更是沉浸在各种优美的文体之中，可以说鲁益师不同文体的驾驭，至今也少有人能出其右。从书评、论文到诗歌、小说乃至科幻、童话各种体载都有鲁益师留下的精品。

一九六三年十一月二十二日，著作等身的文学大师安息在上帝的怀中，临终时他对哥哥说：“我已经做完我想做的事；现在，我已经预备好要走了。”

作为深深了解西方文化脉络的学者和作家，鲁益师的神学体系却丝毫未受到十八、十九世纪启蒙运动之后的各种人本主义思想的影响；正如他自称的那样，他“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基督徒”，他从未发明什么新的理论，也“无意参与神学上的争辩，那是神学家（意指当时神学界的学者，那时学术圈子里多数是反对传统信仰的自由派学者）的事。我所致力的是为‘核心’的基督信仰辩明。那是在我还未到这世界以前早就存在的那个真正基督信仰。那信仰，不管我喜欢不喜欢，早已在那里。”

他一生数不清的文章所要宣告的就是那“纯粹的、完整的”信仰，也就是古老的信仰。所以从他的作品中，我们可以找到奥古斯丁、路德、加尔文的影子，他们所见证和持续守的教义系统也是鲁益斯的教义系统；但不只如此，他睿智而深邃的文风，更是来自清教徒的影响，这是所有熟知清教徒文学的人都会发现的；而更根本的是，自他归正之后的各种体裁之作品无一不在见证古老的《圣经》之信息，虽然他几乎没有写过一本正式的注释书（有过对诗篇的默想，而内中文字的艺术性与内容的灵感大大重于学术价值）；因此反而更将人的视线引到更深的、全本圣经所见证的核心信仰之上，他带给人的不是对某章、某段圣经的了解而是对全本圣经全面的了解和兴趣（请允许我使用这个字，我想这也是鲁益师对自己作品的期望之一）。

可以说他很传统，他的传统不只是在保守的教义体系（内在的），也包括他对外在之教会的礼仪亦采保守而传统的态度。他长年参与教会的礼拜，虽然他一直对教堂的圣诗有个人的意见（对于深受千年之艺术熏陶并且一生追求完美的人，听到礼拜堂里非专业的音乐崇拜，没有跑掉已经是极大的谦卑和忍耐了），但他在给友人的信中却清楚地说：身为平信徒（这是圣公会的习惯称谓）我们应当接受教会所安排的礼拜方式，并且尽力善用之。如果各教会能在礼拜仪式上恒常一致，我们配合起来就容易多了。……很多所谓创新，其实只有娱乐价值。而信徒到教会，不是为娱乐。

这话真象是为今天那些受灵恩派风潮影响，希图“变化”的教会领袖“量身订做”的一般，可惜的是他们根本不听古老的声音。

鲁益师是非常“保守”“传统”的，包括他的崇拜都如此传统。

而了解他的神学并不困难，虽然他不断地重申他并不是去宣扬“神学”（其实是指当时流行之人本理学）。他神学代表作当数《如此基督教》（又译《返璞归真》，Mere Christianity）一书了，而内中关于三位一体、时间的论述可谓经典，而其浅显易懂对于现代人来说几乎完全超越了古涩的《忏悔录》和《基督教要义》（事实如此，很多人的神学入门都是从鲁益师开始，而不是奥古斯丁或加尔文），虽然他与奥古斯丁等历代神仆有共同的信仰。

在鲁益师同时代的学术圈子里高等批判大行其道，而鲁益师亦以文学研究为切入点来认识圣经，所以他的圣经观很接近高等批判中的文学批判，而完全不同的是他的前设和结论（过程其实也不同，只是近似）；因为他从未怀疑圣经是上帝的话，他从文学入手是帮助人以更好的方式来认识圣经的话，并且讲到上帝以人言说话时，他的回答“那是与道成肉身同样是属于神的奥秘。”从而我们知道他与巴特的启示观全然不同。虽然鲁益师的“神话观”可能会带来误解并且被人所质疑，而其实每一个人用有限的语言来表达永恒之道时都有令人误解的可能；而鲁益师作品之初忠决非代替或削弱上帝启示的独特与权威，而是叫人回到神的启示-圣经中去。考虑到他所生活的时代的学术环境正是高等批判大行其道的时候，生活在廿一世纪的我们真的无法去批判他启示观的“含混模煳”，特别不能否认的，是他向上帝的忠诚。

我无意罗列出鲁益师的神学系统，因为真正罗列出来以后也差不多是正统教义神学的大刚而已，而我们今天所以为他的不同我相信也是远远小于很多“正统的”宗派之间的差异，从宗派角度来看，他是介于英国国教与古典清教徒之间的；而与之不同的特点是那在他身上时常感到的文艺复兴与人文主义学者的气质。

使鲁益师与众不同、令人回想的是他的表达方式。

如同当年安瑟伦首创之本体论证明上帝之存在一样（其实安瑟伦并非要证明上帝的存在以致可以信，而是在他向所信的上帝祷告时，寻求一种对上帝存在的理解），鲁益师所做的是对所信之道的理解，并抽丝酌茧将之表达出来，使他所面对的时代得听上帝的声音。

作为文坛巨匠，他深深知晓人们的困扰，特别是知识分子的“火河”；他也更知晓人类心中的骄傲本象。为了让人归到上帝权下，他几乎从没有直接挑战人类心灵中高贵的自尊，象东方的智者一般，透过诗歌、小说仍至童话故事将人吸引到神的家中（这与今天很多为了名利的出版物何等不同）。纵观他的作品，没有学术争战的硝烟，没有咄咄逼人的教化；我们所感到的是一位平和的兄长或父亲，满怀亲情地向我们述说天上的奥秘，进而将我们带入永恒的丰富之中。

鲁益师的神学方法论可以说是基于传统之信仰，面对当代的挑战，以机警的智慧进行回应对抗与挑战的典范；大道无形，鲁益师正是如此，见不到他的锋芒；没有护教家的头衔，却是影响二十世纪伟大的护教家。

正常的理性，普通的语言，哲理性的文章与小说，基督教信仰多元化的表达。这就是鲁益师的印象，是他那“无师自通”的神学方法所呈现的世界。

今天人们可能不知道加尔文，而在知道加尔文的人群中误解他的多于真正理解他的。而与鲁益师同时代的护教家梅钦和范泰尔至今也没有鲁益师那样的读者群。

但在英语世界中几乎无人不晓得鲁益师的大名，也没有那个宗派会拒绝鲁益师的作品。他的作品也不断地推介到不同文化中，成为很多人建立信仰的支持。老人家会用鲁益师的童话来带领儿孙进入梦乡；教会中青年的牧者依然会向人推荐那本著名的《Mere Christianity》。未受过正统神学训练（没有神学学位）的鲁益师却刚好回应了那个时代的饥渴，在很多学者未及关注的领域内留下了美好的见证。

观鲁益师的生平与作品正应了中国的名句：法无定法、万变不离其宗。

但对他文风更好的概括却是使徒保罗与曾任荷兰首相的神学家凯波尔的话：
“我们争战的兵器，本不是属血气的，乃是在上帝面前有能力，可以攻破坚固的营垒，将各样的计谋，各样拦阻人认识上帝的那些自高之事一概攻破了；又将人所有的心意夺回，使他都顺服基督。”哥林多后书十章4-5节
“全世界每一寸土地（每个领域）都是属于基督耶稣的”－亚伯拉罕凯波尔Abraham Kuyper

Daniel
2003/4/22

参考书目

戴维扬等著，《路益师的心灵世界》。台北：雅歌出版社，1997年7月五版。
鲁益师，《飞鸿22帖》，黄元林等译。台北：校园书房出版社，1999年6月初版。
鲁益士，《返璞归真》，余也鲁译。香港：海天书楼，2000年7月简体版。另参繁体版《如此基督教》，廖涌祥译。台南：东南亚神学院协会台南分会，1991年9月五版。
C. S. Lewis, The Lion, the Witch and the Wardrobe. New York：Harper Collins Publishers. First Harper Trophy Edition, 1994。
路益师，《四种爱》，林为正译。台北：雅歌出版社，1997年7月六版。
路益师，《诗篇撷思》，曾珍珍译。台北：雅歌出版社，1995年7月三版。
缪勒，《理解之路》，王志成译。香港：卓越书楼，1996年7月。
殷保罗，《慕迪神学手册》，姚锦焱译。香港：福音证主协会，一九九二年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