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杨路加弟兄的婚礼上,我第一次见到果果姊妹,她是那天的新娘,也是我所见过的众多新娘中最美的一位(当然,除了我女儿唱唱的妈妈)。参加婚礼的很多人都能感受到她身上的安静与圣洁,这种气质一点都不死板,活泼而又有朝气,使她一点都不像是位已经三十五岁的新娘。当牧师问到新娘无论富贵贫贱、健康生病、顺境逆境是否都愿意和新郎相伴一生时,但见果果姊妹一边哭,一边使劲点着头,一边哽咽地说:“我愿意。”
好多人为之落泪。我猜这位新娘背后一定有许多动人的故事。
之后,到上海办事,常到他们家坐坐。果果很少谈自己。说起婚礼那天她的青春和美丽,她说是因为她常和大学生打交道的缘故,说这是神特别给她的恩典。
那段时间,我曾为一家基督教网站采访一些全职传道人,特别想采访全职做大学生团契工作的她。果果坚决不愿意,说自己抵挡不了在见证中自我夸耀的诱惑。我特别惊讶于她对人性面对各种诱惑的敏感,就请她就这方面写点什么。架不住我软磨硬缠,她大概也考虑到这方面见证的稀缺,便答应下来。
一个月后,她通过电邮寄了下边这篇文字给我。这是我所读过的最动人的故事之一。别人的故事是用技巧和想象来写,她是用心灵和生命来写。不用我多说,相信读者诸君看完后自有公论。
奥古斯丁在《忏悔录》说过,人生就是长长的诱惑,若是没有在上主里边那圣洁的安息,就不可能抵挡得了一个接一个的诱惑。
对此,我深有同感。受小约翰邀请,祷告后觉得也有此需要,我就通过几年前一次查经经历来说明这一点。
那时的我,除了青春的热情和对主的爱,一无所有,身边仅有的一张证件就是身份证,也快过期了。当时,我住在南京东郊,在这所城市的一处富贵区,叫“听泉山庄”,和几位姊妹合租。周日上午在这边有礼拜,周六下午我就到城北盘城去带查经。盘城边上有所大学,来参加查经的学生主要来自这所大学。听说后来这所大学改了名,在当时可是在南京所有高校中毕业生最容易找工作的大学,很多学生都被各大中城市的气象部门来抢。除了他们,还有来自南大和东大浦口校区的学生,大概有十来位。
每次查经要转好几次车。听泉山庄旁边有一家苏果超市,超市边上有97路车的一个站点,住了好几个月了,我还搞不清这一站点的名字叫什么。我一般是先坐97路到新庄站下,然后原地转159路过长江大桥到泰山新村站,到了泰山新村再转606路就可以到盘城了。不过,606路车非常少,记得有一次我在那边站了37分钟才来了一趟。为了准时,我往往提前3个小时就从住处出发,风尘仆仆跋涉在这座常常使我掉向的城市。
来回跋涉中,我喜乐而又感恩。周六从江北浦口赶回住处,往往已是灯火阑珊,而头顶,主每每赐我满空的星河灿烂。
闲话少说。我特别提到的是那一天,一个周六上午,我家乡的一位朋友打了一个长途给我的手机,兴奋地说她老公买基金赚了一大笔,刚把房子的个贷还上,现在这套120平米的房子彻底属于他们两口子了。我向她道贺。她很为我惋惜,说我当初不该辞职离开家乡。否则,如今也可以相互照应。我向她见证如今的我很好,上帝也特别赐福我。就这样说了好久。刚挂断,我的手机马上收到一个短信,提醒我话费余额已不足。那时候,手机接听还要钱。每个月,我交完房租,扣除本月的生活费,给手机充上50块钱,就很少有钱再去充了。偏偏那天中午我还约了南大浦口校区的一个学生去盘城查经,她是第一次去,必须要发短信联系。只能拿那个月剩下几天的生活费来充值了。
基督徒的生活本来就是信心生活,何况对一个全职传道人,更说不上什么特别,在偌大中国,这样的事情多得很,尤其那些年还没有多少教会对学生工作有负担和支持。然而,一件很小的事,若被魔鬼利用的话,就很可能成为一件大事。当时就是这样。就这么一件小事,竟让我心情很沮丧。偏巧外边又下起了瓢泼大雨。南京这边下场雨就像我们那边不下场雨一样容易。这场秋雨使我更加无精打采。作为一个北方姑娘,我不太能适应南方潮湿的气候,一被雨淋,又特别容易感冒,何况那几天又正好身体不适。
不过,吃过午餐,我还是撑起伞,鼓起勇气到车站边上的交通银行给手机充了50块钱。然后上了97路公车。那时候的97路,我印象中从来都没有座位。这次照样没座。上了车,拎湿漉漉的雨伞,背着包,和众人挤在一起。
魔鬼就在这时候,开始诱惑我,他在我耳边说:
“你图什么呢?看看你的朋友,能力没你强,长得也没你好看,目前混得却比你强多了。你这么大老远跑来跑去,到底图啥?”
按理说,我应该抓紧祷告,用上帝的话抵挡他。遗憾的是,那时候的我,在软弱中缺少防备,一下就给魔鬼钻了空子。毕竟,他在这方面是老手了。我就顺着他的话,用自己的聪明智慧来应对他。
“图什么?不图什么,就盼着主的道能改变大学生们的生命。”
“改变大学生的生命?哈哈哈……”魔鬼狞笑起来,接着说:“就凭你?学历没人家高,经历没人家多,凭什么能改变人家的生命?这是痴心妄想。现在的年轻人,完全以自我为中心,大多数又是独生子女,连他们的信仰都是自我中心式的,你又有什么能耐?”
“一时半会儿变不了,也许将来会变。”
“将来?拉倒吧,你现在辛辛苦苦带他们查经都变不了,将来怎么可能?得了,改变不改变暂且不说,你问问自己难道真是心甘情愿去带查经吗?你真愿跟他们待在一起?别骗我,我知道你宁愿跟琼瑶的言情小说打交道也不愿跟人打交道。你难道不是借着拼命爱人去掩饰你对人的冷漠吗?”
魔鬼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心理学专家,说出这话一下子就扎到了我的心里。我能感到心灵深处一阵尖锐的疼痛。
“可越不去爱人,就越冷漠。”
我犹疑不定地说。
“从一个冷漠的心里发出来的爱,也还是冷漠的!看看你自己吧!我知道你从来都不羡慕物质,从来都是一个心性很高的人,渴望过一种属灵的精神生活。然而,你那么推崇的精神生活又是什么呢?不过充满了矛盾和空虚罢了。”
“不会吧。在我心里总还有些什么是真实的。”
魔鬼总是很善于让人自卑自怜自傲自贱自我。我几乎被摧垮了,虚弱地说。他微微一笑,给我出点子:
“要有真实,就得显出来。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嘛。要让人看得起你,就得先去挣得能证明你有能力的那一切,做出来给人看看。除非你的能力和本事比你带领的人强,他们才会佩服你。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那怎样去证明呢?”
“比如说,英语六级对大学生们来说很重要,现在南大的六级报名是对社会开放的,你完全可以去努力一把,考一考。一旦通过了,你对他们说话底气就足了很多。当然,这只是一个例子。属灵方面,也需要你证明出你的能力来,每次查经闷不闷,多来点神迹奇事什么的,否则你带领的查经就永远没有果效。”
这样一路说着说着,就到了新庄,我下了车,转到从这个城市长途东站开出的159路车,这一趟车不是无人售票车,售票员是一个中年妇女,我到泰山新村站,她竟然莫名其妙多收了我5毛钱,要了我2块钱,平时1块半就够了。
魔鬼趁机说:“你看你看,连售票员都看不起你。谅你普通话说得再好,也不是南京话,人家一眼就看出你是外地人,公然欺负你。”
听他这么一说,我登时火冒三丈,冲上去质问售票员为什么多收我钱。没想到她干脆不认帐,硬说我是上一站上车的。
又一件小事,给魔鬼这么一鼓捣,使我感到无比屈辱,而更使我难受的是自己竟为了5毛钱就大动肝火,这还像一个基督徒的样子吗?
“你看,你看,做一个基督徒太累了,时时刻刻都有一个标准在管着你。”
魔鬼说出这话简直水到渠成。
望着车窗外苍苍茫茫的长江,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我甚至怀疑自己当初的蒙召来了。几年前,读亚伯拉罕的事迹,天父要亚伯拉罕离开本地、本族、父家,我特别感动,把这当成天父对我的呼召,才出去读地下神学院,然后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服侍。这一切,有没有可能不过是一厢情愿?毕竟,我并没有听到天父对我亲口说话,更没有摩西见到的异象,或者所罗门做过的异梦。
屋漏偏逢连阴雨。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一声,是谁发的短信?我低头一看,是那位原来约好在盘城附近丁解站见面的南大学生发来的。
“不用看啦,她肯定是告诉你因为雨大,不来参加查经了。”
果然如此。
下了159路,撑着一把伞,站在雨中等那似乎永远来不了的606路,我真想跑到对面,坐159路往回走,回到家倒在床上长睡一觉,然后离开南京回家,继续干原来的工作,照样可以有信仰,只要礼拜天上午去做做礼拜就行了,毕竟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基督徒就是在自己的岗位上来过信仰生活,为什么我就这么特别,一定得要全职?一定得蒙召出来服侍?还记得全职后,家人11个月不跟我说话的情景。后来我去读神学,毕业后出来服侍,团契一个月给我几百块钱工资。我不嫌少,却不断问自己:这真是主要我走的路吗?我的付出值得吗?
我永远忘不了泰山新村的那场大雨。雨中我还纳闷呢:为什么这个地方叫“泰山新村”呢?跟泰山一点关系也没有,而且一点也不新,到处破破烂烂,平时灰尘大得要命,马自达到处横行。此刻,建筑工地上挖出的黄土变成黄泥流到公路上来,要盖的房子简直要盖到马路上来了。
这名字真俗。
除了言情小说,我对人物传记还特别感兴趣。拿破仑的滑铁卢当然记载在历史书上。属于我的滑铁卢(泰山新村)却绝对无缘于任何历史。但这个小小地名对我心灵的影响却比历史上的滑铁卢还要大。人类的历史多么无情地省略了人心的战场,从而显得空洞乃至虚假。
这是今天追述的时候想到的。主耶稣基督对人心和生命的洞察与体贴,多么透彻。祂早就指出“入口的不能污秽人,出口的乃能污秽人……因为从心里发出来的,有恶念、凶杀、奸淫、苟合、偷盗、妄证、谤讟,这都是污秽人的”(参《圣经·马太福音》15:11-20)。
内心深处,那一路的波涛汹涌,谁又能说比不上长江水长?那一路的滔滔滂沱,谁又能说比不上大雨雨大?
以前或以后,也许都有过比这更大、更寒冷的秋雨,但对我来说,没有比那次更大、更冷的雨了。
最终,我还是没能等到606路,而是上了盐葛线的车,这趟车从盐仓桥开到葛塘。我到丁解站下,然后再走到盘城。到丁解后,雨已停了,我的裤子湿了大半,走在丁解泥泞的路上,间或从树上有几点水珠落在脸颊和颈窝,空气清新,但有点冷。路过一家工厂,走过一片农田,村里炊烟袅袅。我心灰意冷,似乎没有勇气走到查经地点,更没有勇气带领查经了。但已经到了这里,只有走下去。我停止了思想,凭着惯性,一步一步挨到盘城。
迟到了20分钟。他们几个已在唱赞美诗。我连声说抱歉。文文一定要我到楼下卫生间换上她的裤子和袜子,并给我预备了一条干毛巾擦一下。这里的房子是她在校外为查经特意租的,只是租了房东两层楼中的一间,楼下是房东家住,楼上这一间她和一个姊妹合租,每个月200元。楼上隔壁房间还在装修,大概还要租出去。文文执意要我换上她的衣服,推辞不了,我只好到楼下换上她的裤腿有花朵的牛仔裤,穿上一双带有兔子耳朵的厚袜子。楼下的房间说是卫生间,其实不过是农村中的粪坑用水泥砌了一下,比一般粪坑要臭。然后,在院里的水龙头上冲了一下手,再到楼上房间,脱了鞋坐在泡沫垫子上。和文文同住的另一位姊妹非比给我端来一杯热水。在他们的歌声中,我把杯子放在垫子上,安静下来向上帝祷告。内心深处,连祷告的力量也没有了,我想起了《旧约》中的参孙,他一生中最后那次祷告:
“主耶和华啊,求祢眷念我。神啊,求祢赐我这一次的力量……我是如此软弱。以往的事情都过去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只求祢这一次帮助我,让我带领完这次查经。我会有所交待的。”
唱了几首诗,我邀请文文和非比祷告,然后按顺序查经,这次查到《路加福音》4:1-15。先是读经,然后用归纳法查经的步骤对经文进行“观察-解释-应用”。一般说来,我往往从个人灵修中得到更多亮光,很少在查经中有太多感动。但这一次不同,经文一开始就牢牢抓住了我。经上提到魔鬼诱惑耶稣把石头变成面包,又诱惑耶稣向魔鬼下拜从而得到万国荣华,第三次是诱惑耶稣从殿顶上跳下来。主耶稣用经上的话一一拒绝了。
我邀请大家讨论这三次诱惑有什么不同,怎样总结出这三次诱惑的实质。大家讨论起来很热烈,每个人的发言都那么新鲜生动。以往的查经,我常常忽略大家的发言,迫不及待要奔向我提前从书中看到的答案。这一次,我把答案几乎忘记了,只得听大家说。这时我才发现,《圣经》的经文何等鲜活有力,圣灵也大大动工,给我新鲜看见。查经原来不需要太掌控,当然也切忌离开经文乱扯一通。
最后,大家把三点诱惑总结为:第一,经济方面,以物质利益而不是上帝的话语为中心的诱惑;第二,政治方面,以世俗权力而不是上帝的权柄为中心的诱惑;第三,能力方面,以人的方式而不是上帝的方法为中心的诱惑。总之,是以神为本还是以人为本。历史上,人类一再接受魔鬼的诱惑,凭自己的能力在地上建立天国,却一再以坠入地狱为结局。
接着,大家谈经文在自己生活中的应用。我问大家:
“对你来说,这些诱惑中最大的诱惑是什么?”
每个人都在真诚言说。
突然,圣灵那微小的声音在我内心说话,问我:
“果果啊,你自己呢?最大的诱惑是什么?”
“主啊,对我来说,是第三点诱惑,刚才魔鬼已经对我诱惑过了,我也接受了诱惑,从殿顶上跳了下来。主啊,我不配在这里带他们查经。”
“你真认为是你在带他们查经吗?”
这样的对话一念之间。我还来不及细想,就赶紧认真听大家发言。最后,我也坦诚分享了自己的软弱以及上帝的经文对我的特别提醒。大家也第一次发现表面坚强的果果姐原来也和他们一样软弱,需要上帝的恩典而活。
照往常的程序,分享完了,我再总结一下做个祷告就结束了。这一次,圣灵给我很深的感动,我总结说:
“感谢主,这次祂特别带领我,使我受益,也谢谢大家的精彩发言,都给我了很深的造就。我简单总结四点:第一,魔鬼今天还活着,还在诱惑我们,他的方式也无非是眼目的情欲、肉体的情欲和今生的骄傲这三板斧,亚当和夏娃失败了,主耶稣却得胜了,但愿我们能学习主耶稣,他不是站在神子的地位上抵挡诱惑,而是站在人性的地位上抵挡诱惑。第二,主耶稣抵挡诱惑的方式是准确使用上帝的话语。但愿我们能好好查经,背诵经文,学会熟练使用上帝的话语,也能在生活中活出上帝的话语。第三,尤其提醒大家注意第三点诱惑,哪怕为主服侍,也还是有可能凭着血气和人的方式、能力来服侍。戴德生说:凭上帝的方法做上帝的事,断不会缺乏上帝的供应。真正的服侍不是‘本于人、倚靠人、归于人’,而是如《罗马书》说的‘本于神、倚靠神、归于神’。第四,信仰原则一定伴随考验原则,没有经过考验的人生是不值得活的人生。主耶稣没有拒绝考验和试炼,他也是在受苦中学习顺服,从而进入完全,这是《希伯来书》4:8-9告诉我们的,这就是十字架的道路。受苦不一定是背十字架,但背十字架跟随主一定要受苦。主可以赐给我们一切,但他更在乎我们的生命在经历试炼后像约伯那样成为精金,但愿我们的生命都能成为精金。试炼正是背十字架为主受苦的一部分,求主使我们不要逃避,而以受苦的心志为兵器,向己死,向主活。”
说着说着,我由衷感受到主是活的,《圣经》是活的,主的话是一个整体,不能割裂。我刚说完,文文打破常规,提议我们一起跪下来,轮流祷告。没想到在轮流祷告中,有三个人痛哭流泪,向主认罪悔改,这其中有我,另外还有南大的一个姊妹和东大的一个弟兄。他们向神承认说一向接受魔鬼的诱惑,一向认为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尽管在家乡信主好久了,仍以自我为中心,而不是以上帝为中心。
复兴的火点燃了我们,我们继续祷告下去,圣灵又真又活,就住在我们中间,住在我们心里,让我们彼此激励,彼此激发,愿意向主献上一切。这是我一个人在祷告灵修中从没有过的经历。
查经结束后,天已经黑了。非比很神秘地让大家闭上眼睛团团坐好,然后变出一个大蛋糕放在泡沫垫中间。我很好奇,问今天是谁生日,他们说还能有谁,明天是果果姐姐的生日,就提前在这里庆祝啦。他们拉灭电灯,点亮蜡烛,为我唱生日歌,第二次唱的时候,歌词变为“一个生日不够,还要一个生日,耶稣基督赐你,一个新的生日”。听着听着,我的眼泪流了下来。唱完歌,他们让我向主祷告许愿,我许的愿望是一年之内能带领十二个人信主,也求主保守我永远不要失落起初对主的爱。吹灭蜡烛,大家分享蛋糕。这么多年来,这是我第一次在过生日的时候吃上蛋糕。这也没什么,难得是这一份爱,这么真实切近,这么温暖感人。这是对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发出的爱心,这是真实的爱心,因为我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回馈他们。
早在主前700年,大先知以赛亚就说过耶和华“安慰一切悲哀的人,赐华冠与锡安悲哀的人,代替灰尘,喜乐油代替悲哀,赞美衣代替忧伤之灵”(《圣经·以赛亚书》61:2-3)。
这是多么美好的应许,而这应许今天就成就在我身上,这格外软弱卑微的瓦器身上。
吃完蛋糕,两位姊妹还特别准备了水饺留大家吃饭。我从来没有吃过用电饭煲煮出来的水饺,半生不熟,咬一口里边的面还是白的,但也从来没有吃得这么开心过。
晚饭后,大家送我到606路在盘城的那一站。天已经黑了,有两次是大货车过来,还以为是606路。
刚才痛哭流泪的那个南大姊妹,特别把我带到一边悄悄说:
“姐姐,想跟你一个人好好谈谈,我前些日子犯了淫乱罪,跟一个不信主的男孩子同居了,今天本来没脸查经,是你昨天的短信鼓励我来的。没想到来了后,主的话抓住了我,也给了我勇气,我愿意认罪悔改,走出来。我已经决定跟他分手,也想跟你好好谈一谈。谢谢你,如果不是这次查经,我这一生可能就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彻底毁了,现在的南大浦口校区你不知道有多乱,我们宿舍还有两个在搞同性恋。”
“谢谢主使你有改变。你明天还是后天有空?我去看你。”
“那就后天下午吧,我没课,你到了校门口给我发短信,我来接你。”
“好,一言为定。”
车终于来了,我和这位南大姊妹,还有一位东大弟兄一起上了车。在车上,他们还在和我兴奋地分享这次查经的感动。到了南大路口,姊妹下了车。到了泰山新村,那位弟兄和我都下了车。他执意要送我上159路。这时,天已经全黑了,刚下过大雨的水泥路上被冲洗得干干净净,两边的路灯发出黄晕的光,一切都那么安静,一切都那么美好,今夜的人间就像天堂。
在我的滑铁卢,上帝给我披上了赞美衣。
159路车来了,车前两道亮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还是那位弟兄眼尖,看出是159路。跟他挥手道别,我上了车,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只有我和上帝待在一起了。我蜷缩在座位上,继续查经时中断的与主的那次交谈。
“主啊,祢对我说‘你真认为是你在带他们查经吗’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果果,你自己知道,不要问我,问问你的心。”
仔细反省自己查经前后的心境,发现这回的查经不是我在带领他们,是上帝借着他们的热心参与来带领我;不是我去查经,是《圣经》来查我,一下子就查出了我心中的幽暗:原来,我这么骄傲,包括在全职这件事上。现在,主终于让我明白过来,我能够全职服侍主,不是因为比别人优秀,而是因为我比别人软弱,比别人更需要主的恩典。如果没有全职的呼召和那么多次的查经来拉住我,我这颗心早就远离上帝了。全职是主给的荣耀,不是因为我比别人更加圣洁。每次带领查经,其实是因为我比别人更加需要查经。
我是何等骄傲,竟想倚靠自己的势力和个人才能来做神的工作,于是,上帝使我所有的势力和能力破产了一回。一无所靠的我,就只剩下了主的恩典,主也就特别怜悯我,动了那奇妙的善工,藉着这次查经改变了弟兄姊妹的生命,也改变我的生命。人属灵生命的改变完全是神自己的工作,和我这个卑微的瓦器无关。就像主耶稣骑驴进耶路撒冷等到的掌声,和那匹驴驹无关。
魔鬼曾问我大老远去查经图什么,其实我什么都不图,只求行在主的旨意和恩典中就满足了。我不求靠着自己能改变什么,只求上主用我,而主在用我的时候,我应该自洁,成为一件干净的器皿,拒绝一切诱惑,千万不应让事工大于生命的程度,也绝对不要为事工而事工。服侍主,不求任何回报,只因内心深处那满溢的神的爱,使我不能不说呵。
南京长江大桥上的一盏盏路灯晃过去晃过去,窗口吹进来微凉的秋风,第一回发现南京雨后的秋夜竟是如此美丽。
快到大桥南堡时,听说前边发生了车祸,一个中年妇女横穿马路时被一辆大车给撞死了,那时的南堡那边还没有红绿灯。我坐的车也停了下来,路堵住了。
人的生命何等脆弱。我自己不也像压伤的芦苇和将残的灯火吗,主没有折断也没有吹灭,使伤痕成为成长的痕迹,使幽暗变为亮丽。我本无爱,不过是一个冷漠自私的人。这一点不需要对魔鬼掩饰。魔鬼诱惑我盯着自己,而这次查经使我明白:应该盯着主的荣美,勇敢地对魔鬼说:
“是的,我是个冷漠自私的人,可我的主耶稣基督已为我而死,祂倾倒生命做成对我的救赎,将爱传递给我。我从来没有爱去爱人,是主的爱给了我机会,我只不过是去分享这份爱罢了,我不是靠着自己,而是相信主的差遣,我不是靠着个人的能力,而是倚靠耶和华的灵。唯独信心,唯独恩典,唯独《圣经》,若没有这次查经,我至今仍然不能用整个心灵和生命来经历新教改革这伟大的口号。魔鬼,我甚至要谢谢你,上帝使用你击碎了我的自义,无论你多么狂妄,都不过是上主手中的工具。”
159路车终于开动,从车窗里,我看到了躺在冰冷路面上的一具中年妇女的尸体,就在大桥南堡,用一张报纸盖着被撞烂的脸,只露出半截黑上衣和裙子,一只黑色皮鞋在尸体旁边。撞死人的大车还停在那,一个警察挥舞着手势让车辆快走。在死亡面前人的一切追求都没有意义,除非有战胜死亡的能力,我知道惟有我的主耶稣基督能,祂借着死粉碎了死。那一刻,我闻到了死亡的腥味,更坚定了传扬生命之道的心志。
到了新庄,恰好赶上最后一趟97路,也平生第一次在97路车上找到座位坐下来。这是主对祂使女的怜悯,不需要太大奖赏,这一点恩眷就使我感动不已。我哼唱着那首自己最喜欢的赞美诗——《奇异恩典》。
魔鬼先生当然不甘心自己的失败,更不愿意自己的诱惑伎俩被上帝用来完成一次功课,他对我说:
“果果,祝贺你。你去时是个一无所有的人,现在变得这么敬虔和谦卑,祝贺你,说到底你还是一个心性很高、气质很好的女孩。”
“魔鬼撒但退我后边去吧,我一点都不敬虔和谦卑,所有的美好都是天父的赏赐和基督的工作,主耶稣早就告诉过我,我不过是一个无用的仆人,这是我本分应该做的,没任何了不起。本该作俘虏的我被列在凯旋的队伍中夸胜,全是祂的工作。我的蒙召也绝对不是建立在神迹奇事等现象上,而是建立在上主自己的话语上。你在我这里得不到什么,退去吧。”
那诱惑者离开我逃走了。
人生确实是长长的诱惑,但只要靠着圣灵牢牢守着主的爱和对主的爱,就可以活出一份圣洁的美丽和美丽的圣洁。
2007年秋完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