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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竹心    发布时间: 2008-04-22    来源于:基督徒祝福网

开着刚买来崭新的六缸Toyota Camry,哼着小调,手指有节奏地弹动着,嘴角边噙着一抹笑意……,孟一帆驾驶在高速公路上。道路两旁林立的高楼大厦、广告牌和老橡树一闪而过。哇啊!又一个梦想实现了。

想想前几年读书时,日子那叫艰苦。没有奖学金,全靠老婆一周七天在餐馆没日没夜的打工,养家糊口。有一次,她从餐馆出来,累得双腿发软,居然油门都踩不动。而老孟我自己,除了每周五天上课,还找了一个晚上送皮萨饼的差事,就是为了多挣些银子。


命运 自己作主
想当初,孟一帆在国内读研究生时的师兄齐大个儿,早几年来到美国,经过奋斗,房子,车子,票子,儿子,全齐了。最近,打电话说带着老婆、孩子入教了,还劝孟一帆也入教,并且说有了物质的一切,仍是空虚,需要救主。

「我说老兄!你是地主不知贫下中农的苦,我现在忙着糊口,都嫌少长了手脚,哪有闲工夫无病呻吟。」孟一帆赶紧打断师兄的话。

「你听说过吗?世界上只有两种人需要宗教,一种人是什么也没有,囊中羞涩,就像老张、王利民他们,穷光蛋一个,整天价儿往教会跑,指望上帝能赏他个工作,整个一白日做梦;另一种人呢,什么都有,却不会享受生活,非得摆弄出个神啊什么的。齐大个儿属于后者。」孟一帆振振有词地分析着。

「话也不能说死了,想当年齐大个儿也是个人物,叱咤风云,红得发紫,谁能想到最终还会信教。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况且我听说很多人是走投无路才去投靠上帝,可他是一路顺风,怎么会呢?」老婆的口气里满了惋惜。

「人哪,首先得做自己的主人,掌管自己的命运。世上哪有什么救世主,一切全得靠自己。咱们哪,现在是创业,等有了美屋,靓车,存款,我们就吃,玩,周游世界,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怎么会精神空虚呢?」孟一帆把头一摔,握紧了拳头,胸有成竹地说道。


现实 还得苦干
不过,说归说,干还得干,把一切放下,夫妻俩憋足了劲,继续拼命地念书,又要打工,累得每晚到家倒在床上时,就好比扔下两袋松散的麻袋。话都懒得讲,环顾四壁,空空如也,捡来的床垫孤零零地靠在一边,淡蓝色的床单下面遮掩着肮脏的污渍。壁橱里并排躺着四个大皮箱,里面装着全部家当。西面靠墙的地上放着一个纸盒子,上面是一台29英寸电视机,那是一位访问学者回国时留下来的,也不知转手了几代留学生。

辛苦归辛苦,可也有乐趣的时候,最过瘾的要数每天深夜,回到家里,躺在床上,数着老婆和自己当天赚到的小费,看着银行户头上的钱在一分一厘地增长,计算着孟一帆什么时候能毕业,筹划着未来又该如何?

实在无聊时,两人就打嘴仗过瘾,有时玩过火了,老婆一气之下就要卷铺盖回国。吓得孟一帆赶忙道歉,说得还挺风趣:「不要怕,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等我找到工作,扔掉这辆破车,买辆全新的六缸车,再来上一栋房子,最后生他个一儿一女,每年旅行一次。老婆大人就等着享福吧!」这可真调起了老婆的胃口,还更正说:「真到了那时啊,我去挣个学位,买房,买新车,养条狗,最后生孩子。」

「嗨,你不是不喜欢狗吗?怎么?」孟一帆皱着眉头奇怪地问。

「傻瓜,你听说过什么叫美国梦吗?房子,车子,票子,两个孩子,一条狗,缺一不可。」老婆边说边打了孟一帆一巴掌。

「那是,别人有的,我们都要有,管它是什么东西呢!」孟一帆一股劲地附和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开心,憧憬着未来,彷佛已经看到了大房子、新车子,还有活奔乱跳的一双儿女。就越发地坚定信念,打起精神,撸起袖子,全力以赴地继续忙乎着。


美梦 如愿以偿
这不,一年前孟一帆找到工作,把这几年所有的积蓄付了头款,贷款买了一栋三十万美元的房子。最近又合计着该买辆新车。瞧!今天不就开着回来了吗。

孟一帆刚把车滑到车道上,老婆就从屋里飞跑出来,两口子东瞧西看,左抚右摸,越看越喜欢。

「我觉着这车咋这么亲呢?那要有了儿子,也就是这感觉吧?」 孟一帆又开始忽悠上了。

「也许吧。怎么着,要不咱出去兜一圈。」老婆兴奋地提议。

「好啊!今天咱也不做饭,去餐馆体会一下给小费的感觉。」话音未落,两人已俐索地坐进新车。

孟一帆发动起车,倒车,踩油门儿,哼着小调,开上了路。老婆摸摸看看,欣赏着车内的装饰。

转眼间,到了一家中餐馆的门前。熄火,下车。孟一帆挺直腰板,气宇旋昂地走着,并不时地对着老婆做鬼脸:「你看我像不像大款?」 「得了吧!你,那几个臭钱,刚够塞牙缝的。」老婆嗤笑地打了他一下。

夫妻二人点了京酱肉丝,水煮鱼片,小鸡炖磨菇,炒三丝,椒盐大虾,外加一海鲜汤,有滋有味地吃将起来。

吃完饭,孟一帆提议去看场电影。这是他们来美国后第一次上电影院。多少年了,在异国的土地上,夫妇俩打拼,奋斗,节衣缩食,终于熬出了头,能理直气壮地吃上餐馆的佳肴,欣赏电影。这就是生活,生活就应该是这个样子。不,应该更美好,更富足。
看完午夜场出来,开车回家的路上,昏暗的灯光忽明忽暗地扫过他们的脸。沉默了一会儿,孟一帆别过脸去看了老婆一眼,发现老婆拧眉沉思,就问:「怎么啦,兴奋过头了,为什么不讲话?」

老婆颇为凝重地又默想了几十秒,才慢条斯地说:「我得去读个学位,才能找个好一点的工作,打餐馆不是长久之计。」

「好啊!不过你得换个专业,你那专业就是拿到博士也找不到工作。我们已经三十有六啦,这传宗接代的大使命也得完成啊!」孟一帆边转方向盘边说道。

「是啊!我知道。可来了美国没有混上个学位,无颜见江东父老呀!我看还是先考托福,准备申请学校。也许能边读书边生孩子,很多中国留学生不都这样吗?」老婆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两人商量着,不一会儿到家了。如水般月光沐浴下的深红色砖房,反射出一种安详静谧的光泽,房屋的旁边是一大片绿色草坪,那是小区足球场,夜幕下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蔼。孟一帆看着自己一见钟情就买下的房子,心中有一种激情和感动,更伴随着一种自豪和自信。世界上怕就怕「努力」二字,只要努力,什么目标都可以达到。


享乐 称心如意
时间就像一列没有停顿的火车,在工作,读书,生孩子,吃饭,睡觉的无休止重复中,晃荡着,行进着。其间,孟一帆的工作越换越好,收入越来越高,房子也越来越大,车子从Camry改换成Lexus,上餐馆亦无需摆足了架式,老婆早已拿到了硕士学位,永远告别了端盘子的行当。

所有的家具全部鸟枪换炮地更新换了代。两个孩子,一个读初中,一个在小学。尤其是老二,是在孟一帆和老婆不惑之年出生的,白白胖胖的一大儿子,虎头虎脑,聪明,调皮,照古人说,那是四十得子,可喜可贺啊!总之,一切好事都让孟一帆给摊上了。于是,他愈加坚信,只要努力,凡事都行。

几年里,每年举家出游一次,大瀑布的壮观,大峡谷的神奇,阿拉斯加的茫茫冰雪,中南美洲的热带风情,端庄典雅的华盛顿,热情开放的纽约城;古老文明的巴黎,碧海蓝天的迈阿密。在大自然的瑰丽风光中,孟一帆一家尽情地挥洒、宣泄着美国梦。

逢年过节时,孟一帆和齐大个儿仍会通个电话,互相问候。齐大个儿是逮着机会就传教。有一次,齐大个儿说:「一帆啊,很多人走投无路时才去投靠上帝。人若是没有走到绝处就信,那会少走弯路,少吃许多苦头呀!」

「俗话说,『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落泪。』我这个人哪,可是见了黄河也不死心的。我从来就相信天无绝人之路,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孟一帆斩钉截铁地答道。

寒来暑往,几度春秋,丰裕舒适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孟一帆不仅没有遭遇绝境,反而百尺竿头更上一层楼,被公司提升为部门主管。前几年又换了一处更豪华的别墅,后院宽广,在庭院的中央修建一个25英尺见方的天井,中间放两张长木桌,经常呼朋唤友,召集一大帮子人来烤肉聚餐。海阔天空,天南地北地一顿神侃,从海峡两岸到中东局势,从南北韩谈判到未来核武战争,股市分析,总统大选,人人指点江山,个个运筹帷幄。

然而,这样的聚会多了,当繁华过后,人群散尽,看着满地的杯盘,东倒西歪的椅子,和着秋风吹落一地的枯叶,孟一帆突然感觉多没意思。曾经希望借着相聚的热闹驱散心中的孤独空虚,不曾想喧闹过后是更大的无奈,更深的寂寞。


犯愁 大惑不解
按理说,当初幻想的美国梦都实现了,甚至还超标,可不知怎么,近来孟一帆的情绪却飘忽不定,总好像丢了什么似地失魂落魄。不惑之年早已成为过去式,正大踏步奔向知天命的门坎,却鬼使神差般地困惑、迷茫起来。

房子是大了一些,可新鲜劲一过,亦不过如此;车子气派了,可也就只能开着上下班,冷不丁的还被撞一家伙;存款是多了,然而股市的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被折磨得神经兮兮。

看来,咱中国老百姓确实有智慧:肥猪哼哼,瘦猪也哼哼,没钱发愁,有了钱也烦恼。

「你说,这人是不是犯贱呢?一穷二白时,斗志昂扬、信心百倍的,等到什么都有了,也就那么回事儿。这人哪,活着也就是活着,没什么劲!」周末的清晨,孟一帆站在落地长窗前,望着一夜秋风后的满院落叶,无精打彩地说。

「你呀,就是懒,大清早的,那么多的家务事要做,哪有闲暇感慨,赶紧收拾树叶去。真是的,有事不做,没事找事,这就是烦恼的根源。」老婆很有智慧地数落,搞得孟一帆的情绪更加低落。只好耷拉着脑袋走到院子里,树叶零落,满地枯黄,想当初看中的就是后院地大,可没料到大有大的问题。每年的金秋十月,收拾树叶就成了一件恼人的差事。


惆怅 茫然若失
面对满园落叶,孟一帆想起自己的大学同学张伟,寒窗苦读多少载,拿到终身教授廖廖数年,就那么一觉睡到永远了。留下妻子和两个儿子,还有未竟的事业。一个月前,当孟一帆飞赴康州参加他的葬礼时,看到躺在棺木中的昔日同窗,曾经怎样的意气风发,又如何的潇洒帅气,如今撇下劳碌所得的一切,撒手人寰。

才四十几岁的人,一夜之间就能毫无知觉,转眼过后就变成一坛骨灰。死亡面前,人人平等。有钱没钱的,充满智慧或愚昧无知的,最后的结局都是死亡。人死如灯灭,什么才是永恒呢?唉,一切的一切,原来都是虚空。

人,活着,究竟是为了啥?真的只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不带走一片云彩吗?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这一辈子又瞎忙乎什么呢?难道真如《红楼梦》里唱的:「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来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孟一帆觉得清醒自信地活了四十多年,却在即将五十岁时,找不着北了。

以前的岁月里,他像斗士般地设立一个又一个目标,攻克了一座又一座山头。现在,自己的前面已经没有目标,也没有山头,只是一团迷雾,心中落寞空虚,却又充满了渴望。渴慕着一种永恒,寻求所有的满足。然而,经过一番探索之后,这才发现世上的一切都是那么虚无缥缈,转瞬即逝。

「我这是怎么啦?是不是老了。得到了曾经向往的一切,可还是不满足,唉!」孟一帆定定地望着天空,自言自语地嘟喃着。

「哎,你怎么了?」孟一帆的表情有点吓着了老婆。

「没什么,我就是瞎琢磨。」孟一帆怕老婆奚落,掩饰地说。

「别不是哪里不舒服吧,我看你去体检一下吧。」老婆提议。

体检结果,一切正常。可孟一帆依旧提不起劲来,总是琢磨世界之大,什么才是永恒的满足呢?


空虚 孤影自怜
秋去冬来,圣诞节快到了,家家户户装饰圣诞树,挂上彩灯。星期六下午,孟一帆也在前院应景似地挂了一些彩灯什么的。回到屋内,老婆说齐大个儿的圣诞卡又来了。照旧地除了写一些《圣经》上的话外,必附一张近期的全家福。

前些年,孟一帆也没觉得怎样。可这次却有些不同的感觉,以前熟识的人都认为自己少相,而齐大个儿一直是少年老成,二十多岁时就被看成三十好几。可现在看起来他倒没怎么变老呢?开怀大笑,连眉宇间都透着一股喜气,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情。

乘着老婆不注意,孟一帆拿着卡片、照片躲进卫生间,关上门,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再瞧瞧相片中的齐大个儿,越瞅越不是味儿,肚子挺出来,背也驼起来了;皱纹越来越多,头发反倒越来越少。于是,他使劲儿地把两边的头发往头顶拨拉,可怎么也遮不住贼亮的脑门儿。再仔细一瞧,视力老花,眼神无光,肤色灰暗,无精打彩。

孟一帆对着镜子,使劲地想挤出一个齐大个儿式的大笑,可嘴角歪斜得看起来比哭还难受。更令人不解的是心情和心境,看一切,都感到虚空,甚觉无奈。低头看看齐大个儿的卡上写着:「遇亨通的日子,你当喜乐;遭患难的日子,你当思想。」这话是没错,自己追求的最高生活境界不就是这样的吗?艰苦的时候要奋斗,富裕的时候就享受快乐。可有了一切,我怎么就是喜乐不起来呢?心里反而越来越空虚,越来越没劲,莫非真如老婆所说的「你呀!就是穷命。」

「喂!你在干嘛呢?这么久也不出来。」老婆敲着门问道。

「我得给齐大个儿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孟一帆打开门,搪塞着老婆的追问。


开窍 恍然明悟
电话铃响了三下,里面就传来了齐大个儿带有浓重山东口音的英语:「哈罗!」

「我是一帆,收到你的全家福了,你那老三越长越像你的克隆。」电话那端夹杂着歌声和笑声,「干嘛呢?这么热闹。又唱又笑的,看来你小子过得还挺滋润的。」孟一帆调侃着。

「今天晚上,在我们家有查经班。你怎么样,一帆?」齐大个儿关切地问。

「还好啦,就是最近比较烦。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觉得没劲,心里空空落落的直发虚。原以为物质决定精神,物质丰富了,心灵就充实了。嗨!根本不那么回事儿。」孟一帆吞吞吐吐地说。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上帝在造人的时候,在人的心底造了一个无底洞,任何智慧、财富、功名都填不满,只有上帝自己能满足人心灵的需要。」齐大个儿可算找着机会推销他的上帝了。然而这一次,孟一帆破天荒地没有反驳,反而心里动了一下。

齐大个儿停了一会儿,见孟一帆没什么动静儿,接着说:「两千多年前,上帝就告诉我们,日光之下所做的一切事,都是虚空,都是捕风。你知道人为什么总是在追求永恒吗?那是上帝将永生安置在世人的心里,使人们有一种渴望永恒的愿望,只是人却不明白神就是永恒。反而去追求财富、权利等身外之物,以为这些就能代替永恒,其实……。」

「其实,到头来发现身外之物不是永恒的,拼命追求得到了,也不过如此。」孟一帆未等齐大个儿说完,就迫不及待地抢过话头来。

「一帆哪!人真的很渺小,你自己无法救自己,在人世间根本找不到永恒……。」齐大个儿接着话茬说开去。

「没错,老兄啊,你说得太对了。几个月前,我一个大学同学睡觉时心肌梗塞,咯噔一下,过去了。真是历尽艰辛,吃了多少苦头,好日子才刚开始。这人哪,也就是瞎折腾,什么人杰精英,到头来都是死路一条,任谁都逃不过、躲不掉。当我看到躺在棺木中的同学时,才恍然大悟,总以为紧紧攥着命运的绳索,最后却发现原来紧抓着的是自己的拳头。」

多少年来,两个昔日同窗,总算找到了共同语言。第一次那么投机默契地在电话里聊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开怀畅谈。不时听到孟一帆的笑声,附和声,叹声。

在夕阳西下的寒冬下午,无线电波的两端,因着一种神奇的力量传递着古老又永恒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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